一本傳頌母愛的至高傑作│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專欄作家

一本傳頌母愛的至高傑作│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一本傳頌母愛的至高傑作│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I

它,宛如陀螺的轉軸,分毫不差地插入中心。

插在東京的中心、日本的中心,插在我們夢想的中心。

為了完整地傳遞離心力,從感測得到力量的地方向外延伸著。

有時候,閒來無事的神會把手從空中垂下,把它像發條的螺絲一樣骨碌骨碌地旋轉。

骨碌骨碌、嘎吱嘎吱地,我們也隨著一起轉。

如同門燈上聚集的蚊蚋,我們也聚集了過來。追求那未曾見過的燈光,被緊緊地吸引了過來。從故鄉坐火車一路搖晃著,心也搖晃著,就這麼被拉了過來。

有人被彈了開來,有人被吸了進去,有人被丟了出去,有人被轉得目眩眼花。沒有人能夠抵擋,只能隨著那股力量的趨向牽引而去,然後等待命運的宣判。

不管是撕裂般的悲傷也好,還是像腹痛扭絞般的痛悔也好,所有不明白原因但也無法抗拒的事,只能不斷地旋轉下去。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

然後,我們燃燒殆盡,被捲進去又被推出來。

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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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五月裡曾經有個人這麼說過:

一面眺望著它,一面說看起來真是寂寞啊。

就這麼矗立在那裡,增添了白晝的色彩,照耀了夜空,那模樣看起來真是寂寞。

聽到這話,我心想就因為這樣才令人憧憬啊。在這個空蕩蕩的都市裡,筆直地挺著身軀,凜然地持續發出光芒的神貌,是多麼強韌而美麗。隨波逐流、成群結黨、有時共謀、有時又背叛,這樣過日子的我們,因而被那份孤獨之美深深的吸引。

無法忍受寂寞,只好繼續旋轉的我們,就是對它有無限的神往。

所以,人們以那個所在為目標,離開了自己生長的地方,為了尋找更接近它的方法,來到了東京。

這個故事,是曾經為了那個目標來到東京,無法生存而回到故鄉的我的父親,以及和父親一樣來到這裡,卻從此失去了歸去之處的我,還有從來沒有這種幻想,只是這麼被帶到東京來,卻再也回不去、永眠在東京鐵塔腳邊的我母親的一個小故事。

那天,我們三個人,一塊兒窩在那個看得見東京鐵塔的小房間裡熟睡。

一段兒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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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大部分人都不太記得自己的幼兒時期,可是我卻一直記得幾件事,而且那些記憶一點也不模糊。連發生當時空氣的味道、心裡想的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景致,至今都鮮明的留在記憶裡。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需要記的事情比別人少的關係。

那是三歲以前的記憶。我、老媽和老爸,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時的記憶。

我想也可能是因為我們一家人只在一起住過三年,之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往上添寫,所以我才會一直記得那些小事情吧!

碰!傳來一聲巨響。嚇得和老媽睡在同一個被窩的我醒了過來。不用說,老媽也被吵醒了,她半趴在棉被上。應該是半夜,這個時間不僅小孩睡了,大人也已經睡了。

玄關傳來阿嬤的尖叫聲,她直喊著老媽的名字,老媽衝出走廊還沒到門口又立刻折回房間來。

抱起我,老媽像橄欖球選手一樣向客廳跑去。

是老爸回來了。

老爸回自己的家本來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那天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把一向用手拉開的大門狠狠地踢破。

老爸踢爛嵌著玻璃的木格子門,鞋也不脫就跨進家裡,推倒正在尖叫的阿嬤,一路追著逃開的老媽,連衝進挾持人質現場的特種部隊都比他來得秀氣。這樣的「爸爸回家片段」經常在這個家裡上演。

奔跑 草原

▲Photo:pinterest

那天,老爸的獵物似乎不是東鑽西竄的老媽,也不是走廊上邊爬邊叫的阿嬤,是我。

他從躲在牆角的老媽身上硬把我拽下來,然後從外套口袋拉出一個包成三角形的油紙袋,拿出裡面完全冷掉的烤雞串往我的嘴裡塞。

看來他只是想讓兒子嚐嚐自己帶回來的烤雞串罷了。像那樣一起床就吃烤雞串,對我來說是空前也是絕後。

那是老爸在發酒瘋,他喝醉了就會到處發瘋。

幾天後,家裡的門換了新的,可是兩片木框門只換了其中一片被老爸踢壞的。新的木框顯得特別白,所以我家的大門看起來很奇怪。

我是個愛哭的小孩,而且一哭起來就沒完。老爸很不喜歡這樣的男生,即使只是個三歲的孩子。

那時我也這樣哭著走到起居室,老爸穿著四角褲在看電視。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老爸大吼一聲,我被他舉了起來,然後被丟了出去,從起居室橫渡走廊拋向客廳。

我像空中飛人一般,從一個陌生的角度俯瞰了走廊和客廳的交界,而阿嬤坐在客廳裡目睹這一切。後來聽老媽說,當時阿嬤像美式足球選手一樣,撲過來兩手接住從起居室被丟出來的我。飛到空中之後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可能跟跳樓自殺的人墜落地面前會失去意識一樣吧?如果那時阿嬤漏接了的話,我可能腦袋著地,從此變成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孩。

我還是個腸胃不好的小孩。經常吃壞肚子,老媽都會帶我到附近的醫院去,那裡是個女醫生,到後來老媽還常說:「那個醫生人真好,如果不是她,你可能早就沒命了。」每次被帶到那裡,屁股上總會挨針,忍住不哭的話老媽和女醫生就會拼命誇我,所以我總是裝作不痛的樣子,然後陶醉在她們兩人的喝采聲中。

有一次,當我又肚子痛被帶去女醫生那裡時,剛好碰上休診,於是我被帶到另外一家醫院,那裡的醫生看了後說:「應該是普通的肚子痛啦!」手臂上挨針的時候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一直到那天晚上、到第二天,我的腹痛都沒有好,而且越來越嚴重,痛得幾乎在地上打滾。老媽又帶我去給那個女醫生看,她叱責老媽說:「為什麼不早點帶來看?」立刻幫我寫了轉診單給市立醫院,我就直接從那裡被抬到另一間醫院。

我得的是腸阻塞,而且好像已經非常危險,好幾個內科醫生和外科醫生都到手術室裡來,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從肛門用一種像電流的東西幫我灌腸。我想不管有多奇怪嗜好的人,應該都沒有嘗試過那種電流灌腸,就算對大人來說,這都是一種相當痛苦的遊戲。

然後用雷達確認電流到達腸子的哪個部位,如果中途在腸子某處電流停下來的話,就得剖腹拉出腸子切除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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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醫生在手術前告訴老媽,如果切除某部分的腸子,以後生活上多少會有一些不方便,叫老媽要有心理準備。

老媽好像有對著那個看得見手術室的小窗子祈禱,希望電流灌腸能貫通我的腸子。和我出生的時候一樣,老爸也是在酒館接到通知後才醉醺醺地趕到醫院,然後和老媽一起關注著雷達的動向。

非常幸運的,雷達通過了我的腸子,電流灌腸解開了腸子阻塞的部分,我不需要開刀剖腹了。老媽喜極而泣,老爸好像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又回到酒館繼續喝。

當時痛得在地上打滾聞到的榻榻米味道,還有牆壁的顏色,我都可以立刻回想起來。還有老媽擔心的眼神。可是,卻找不到任何老爸在場的記憶。

我還有一個記憶,就是正在畫圖的老爸的背影。把玻璃棒抵在直尺的凹溝上,用筆或是製圖筆畫線,應該是在設計什麼吧。起居室的牆壁上掛著幾幅老爸以前畫的石佛畫,看我盯著那些畫,老爸便把上面放著綠色顏料的陶瓷白盤和筆遞過來,叫我在廣告單的背面畫點什麼。我記得他一面看一面發出一些驚歎詞,我覺得老爸在畫畫的時候脾氣最好。

這些就是我所記得的事,幾個鮮明的三歲前的記憶。能記住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這些就是我和老媽、老爸,三個人還是家人時的記憶。這些就是全部,總共也只有這麼多。

 

▲本文節錄: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一書


東京鐵塔

書名/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出版社/ 時報出版

作者/ Lily Franky 

1963年生於日本福岡縣,武藏野美術大學畢業。

散文家、小說家、專欄作家、繪本作家、插畫家、藝術指導、設計師、詞曲作家、演員、無線電導航員、攝影家……等,擁有多種面貌,自由穿梭、活躍於各種領域之中。2001年創作的繪本《黑輪君》為他最知名的繪本。《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是作者第一部長篇作品,本書的日文版裝幀也是出自這位多才多藝的作者之手。近年來活躍於電影演出。

 

本文章由時報出版授權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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