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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睡前想想編輯精選

《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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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異鄉人

天亮的時候,姐夫的媽媽發現家門牆外停了一輛不認識的車,心裡嘀咕,哪一個不識相的人把車停這裡,分明已經用一整排的花盆圍滿牆邊了,竟然還搬開,外面都沒有停車位了嗎?竟然大費周章停進來這條小巷子。

但汽車並未熄火,一條管子從排氣管拉進車內。

她也不管車裡是誰,連忙報警。

姐姐被發現的時候,身旁一瓶紅酒,Ch. Margaux 1987,是電影"失樂園"裡,男女主角殉情時喝的那支酒,在對話記錄中,姐姐也曾經跟姐夫說,如果可以喝一次五大堡,那一定很幸福。姐夫說,找個特別的紀念日一起喝吧!而今姐姐獨自喝了,是紀念日,也是忌日,而且那是姐夫出生年那年的酒,1987。

還有兩個藥袋。手機裡播放的不是音樂,而是姐夫自從要逼她離婚以來對她的言語暴力,手邊只有一張紙條:

「謝謝老師以及我的學生,謝謝母校,謝謝方醫師,對不起方醫師,您辛苦了,謝謝我的朋友。我一生沒做壞事,為何會這樣?

ps.書豪的指紋可以打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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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姐夫的媽媽強勢的一陣搶白,我兒子在刀房開刀,他在基隆,你們幹嘛專程叫他回來?我可以代表他說話,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就好。

這位太太,這是命案,我們必須打開手機查清楚。妳無法幫妳兒子把手機打開。

姐夫終於出現了。

姐姐的手機裡,留了姐夫跟她的所有對話記錄;雲端硬碟裡,有她在這一段婚姻中的期待以及委屈,還有姐夫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打成逐字稿,連說話當下的眼神和語氣都詳細地記錄下來。特別是那一句「求仁得仁,我等著妳去死」,姐姐特別截圖存到圖片庫中。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妳去死。

中和區景平路464巷,緊鄰64快速道路。是六四,隱喻不自由,至死方休。六四的場域,是世界上最大的廣場–天安門,面對天安門,是五百年來上演爭權奪利政權更迭的紫禁城,旁邊躺著毛澤東的遺體,天安門廣場安檢嚴格,或許是怕六四重演。

六四無傷亡,春和景平,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入此巷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464巷子裡的那一戶位於一樓的人家,同樣是慈禧主政,初始總跟人說,我們家很單純很善良,像是北京大學的未名湖明信片題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一旦觸碰到她的利益,無論東太后或是顧命八大臣,都恨不得除之後快,轉身又是一個好人,與好姐妹,那些名字很像的秀麗秀子建華建業秀足們去參加貴婦團。而猶如開啟同治中興的醫生兒子,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模範生的樣子,卻總是輕言許諾又毫無擔當,在雨都基隆或者林口色情按摩店毛玻璃後面,拿著從母親那兒領到的零用錢,讓按摩小姐幫他宣洩男人的慾望,反正一切有垂簾聽政的母親相信他很乖,一切都是別人家的女兒害的。

唯有深入那條死巷,464巷,才知道六四的意義是什麼,才知道當中無法為外人說出口的黑暗面,是層層疊疊的,濃厚的藥味;是鋪天蓋地的濕氣像秘密,我們家已經沒錢了,無法負擔一個月八千的房租,但還是每年都要跟我出國旅行,這次千萬不能讓你那個老婆知道,所以護照拿來就好,這是我們的秘密,隔著一道門,依然心有靈犀。竊語著,你老婆薪水那麼少大概只想靠你養,就能安心寫她想寫的論文,誰不知道她打什麼主意,不然怎麼會連婚紗婚禮都要省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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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廣闊的紫禁城裡,有的是歷史懸案像秘密,開始與結束各有三個,與其說秘密,其實是醜聞,史家之筆都不寫的,像姐夫已經習以為常的,醫院地下室太平間和色情養生館毛玻璃那樣曖昧。是昏暗潮濕年久失修的廚房堆了一台又一台彷彿可以做出高級法式料理的多功能食物調理機。而客廳裡那一台老舊的電子琴,老得好像從天地初始就放在那兒,緊鄰客廳,以木板隔間的,就是姐姐和姐夫曾經的房間。

我們第一次到姐夫家,是帶姐姐回家。也看到了姐姐手機裡頭,姐夫的媽媽傳給她兒子的line畫面:

「如果涵涵的媽媽私下line你,你可以不回她,讓涵涵自己去處理,她如要去找你們,你跟涵涵說你沒休假就好。也別讓他們來我們家。涵涵家人line你任何事,你都別回,讓他們認為你工作很忙,不要理會。」

也別讓他們來我們家。

姐姐的手機裡,抄錄了一段《逆女》這本書裡的一段話:

「年少時代,我以為世間最悲哀的是找不到『愛』;成年以後,發現人生最大的不幸,是沒有『家』。」

姐夫的媽媽跟著去簽辦離婚手續的那一天,到基隆戶政事務所辦完了離婚手續,到旁邊的醫院大門右側靠近雨遮的邊緣放姐姐下車時,姐姐再痛心疾首的說「你真的很沒用,連離婚都要媽媽跟」他媽媽狠狠地、刻意地,甚至咬牙切齒想要置她於死地的對她說,因為我們書豪有家人,我很關心他,所以才跟他來辦離婚手續呀,不像妳…

姐夫的媽媽逼她離婚時,也兇狠的對她說,書豪就已經決定不要和妳的這個家了,他也沒有錢,跟妳結婚之後要花家用,還要幫家裡還債,都是妳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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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一切的聲音和文字,都在我們面前停格。姐姐的家人終於來了,卻是來帶回她。一個已經沒有溫度的她。

姐姐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上一次回家,是在一年多前,她要結婚時。那時,姐夫和她一起回來,沿著海岸線走,就可以到家。而工業區的燈火,取代了星星點燈,是姐姐年幼記憶中回家路上的最初印象,當時她還不知道,那些燈火其實隱藏危機,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小學課本裡的警語,卻也成為她人生中的讖語。那些姐夫傳給她的,義無反顧的輕蔑言語,是明知故犯把她童年到青春期那些不由自主的傷重新翻開來一一鞭笞。反正把她逼到死角,就可以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出的離婚。就連拿出12萬作為補償姐姐買家具的錢,都給得像施捨,還在臉書上公開指責姐姐就是貪得無厭,被他騙了去辦夫妻財產分別制,竟然反過頭要來跟他請求剩餘財產,他揚言要告姐姐誹謗他,如今擺在眼前的卻是以我和弟弟的名義幫她印的訃聞。

她結婚時,連喜帖都沒發呢!

上一次姐夫和她回來時,是家裡宴請近親的宴席,姐姐沒有拍婚紗、沒有大宴賓客,只是體貼姐夫家裡並沒什麼錢,又要讓他媽媽到處旅行買名牌包,還要幫家裡還車貸房貸。姐夫也承諾,姐姐跟他結婚之後,一定會盡力讓她幸福。然而,姐夫逼她離婚時,卻被姐夫說成:妳當時一切精簡,就是為了要逼我結婚,妳就是利用我對情愛的無知騙我結婚。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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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爸媽沒能牽著她的手交給姐夫,卻把她的遺體從姐夫家帶走。結婚時也沒能以父母的名義發喜帖,只能在訃聞後面列上父母的名字。而眼前這個說會把她當成女兒的孫婆婆卻若無其事毫無虧欠。

告別式那天,姐夫出現了,偕同他的媽媽。她沒有穿著禮服的婚禮,而去年本該讓她穿上美美的禮服的那個男人,如今卻來了她的葬禮。佈滿花海的會場,姐夫最後一個上前行禮,也不知道要用什麼名義。姐夫的媽媽摟著他肩膀,眼神充滿防備,竊語道:別人家的女兒死了關你什麼事?還死在我們家前面,叫你不要來你硬要來。

那竊語聽在我耳裡,放大數千倍,震耳欲聾。

我們退回了他包來的奠儀,因為我們知道,他不斷的跟姐姐要360元。我並且給他響亮的兩巴掌。但是,再怎麼響亮,卻也比不過移棺時,爸爸拿著木杖在棺木上敲的那三聲。

姐夫的媽媽連忙上前阻撓,彷彿要上演全武行。

你們家女兒死了,我們書豪特地請假沒有去開刀,到高雄來上香,就已經對她很好了喔!我們書豪很乖,從小就很乖,就是因為結婚之後,連論文都寫不出來,這筆帳我都還沒跟你們算呢!

(全文完)

 

第一集:《姐姐》紅色的蜻蜓聽起來像委地的花,像流淌的血,而不再是童年時的夢
第二集:《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第三集:《姐姐》她也曾經和我一樣,覺得家裡就是她的世界
第四集:《姐姐》而姐夫,在人前依然是個好人,披著白袍穿著綠衣的外科住院醫師,從沒有人知道他,以及他們家的黑暗面
第五集:《姐姐》原來,男人婚前所說的每一句承諾,在婚後只不過是一場空
第六集:《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第七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對姐姐說「我不知道妳媽媽有沒有教妳怎麼當人家媳婦」
第八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大吼著把姐姐逼到塗在牆上:還好妳沒懷孕,就算妳懷孕,妳也是要自己養,書豪和我們家都不會幫你養小孩
第九集:《姐姐》「書豪有免疫方面的疾病,妳不要讓他太累。」 姐姐心想,同治皇帝並不是一出生就會去嫖妓,甚至染上梅毒
第十集:《姐姐》姐夫多次對姐姐怒吼:妳不想無條件離婚,大不了上法院,外科醫師不怕上法院的啦!
第十一集:《姐姐》姐夫輕蔑嘲諷並冷笑地說, 我只跟年輕貌美的女人做愛,妳又不是
第十二集:《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第十三集:《姐姐》「我們不匹配」這一句話,他每回爭執時總是提起
第十四集:《姐姐》時間的流帶著各種砂石,在生命的河床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留痕
第十五集:《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第十六集:《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本文章經由異鄉人-台灣博士在中國大陸大學的執教、讀寫、旅行生活。授權,請勿轉載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Tags : 婚姻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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