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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睡前想想編輯精選

《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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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異鄉人

從夏天意識到自己被姐夫和他媽媽的蓄意傷害狠狠灼傷之後,姐姐就開始吃抗憂鬱的藥物。光亮藍白膠囊像大海,沒有下雨的基隆北海岸,或者小時候她很喜歡和祖母一起散步的家門前的海岸,或是碩士班時,常常去的西子灣。那些浸在記憶裡的藍白色,一直是晴天帶著盼望。姐夫開車和她一起去過的基隆北海岸,從情人湖的那個家,沿著基金一路、基金二路一直走,抵達金山。姐夫會說,騎單車也會騎這條路喔!

姐夫熱愛騎單車,他總是在假日天剛亮時就穿上車衣車褲,牽著他那台四萬多的單車,與基隆樂活團的車友沿著山和海騎車,直到太陽曬得很熱才回來。有一次,他在大熱天騎到精疲力盡,回到眷舍熱得倒在地上,姐姐連忙拿水和噴霧給他。他滿懷感激的說,妳對我好好喔!

後來他買了一輛入門級的捷安特2017年版ALIGHT 3給她。車架簡潔的幾何塗裝,優雅低調的鈦金屬底色,姐姐非常喜歡,把車帶回之前,特地交代姐姐:不要跟我媽說這是我買來送妳的。

她後來也喜歡騎車,因為太喜歡那輛車,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保養著。離婚之後,某一天她牽著單車,從永和騎到士林,離開台灣前,就騎著麼一次遠遠的路。本來她想騎到基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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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上百齡橋單車引道的時候,車速過快,齒比太輕,頭撞到了引道旁的護欄,頭上血流不止。以為就可以騎到士林,再騎回永和,竟被送到陽明醫院的急診室,瞬間她覺得萬念俱灰。急診醫師縫合的時候,她竟不吭一聲,只覺得有麻醉劑推入頭皮,針線從頭皮反覆穿過,急診醫師的安撫好像顯得多餘,忍耐一下喔!一下子就好了喔!現在要打麻醉,會有點痛喔!現在要縫合了喔!

似乎此時應該搭配的音效是女生驚恐的哭叫聲,卻只有急診醫師的安撫聲,他的聲音稍微停歇時,好像連針線穿過頭皮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急診醫師說,哇!妳好勇敢,頭撞破那麼大一個洞,竟然連一聲都不叫。

姐姐躺在急診室的床上,頭側一邊,眼神望穿牆壁,穿越基隆河、陽明山,直達基金一路的眷舍。因為我已經在那個地方被傷透了,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又開始被那些傷痛纏繞的時間,表面看上去再也正常不過,但只有藥物才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或者已經死了。像粉紅色的那顆藥,必須在觸及物是人非的情景時吞一顆,或者更多,像是抵抗過敏的抗組織胺。而那個過敏源卻必須往生命的最底層探溯,往往是家事法庭上見到姐夫的媽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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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那一次,姐姐在中國大陸黃金週返台,隔天便到板橋地院。姐姐總是坐在最靠近法庭大門的位子,庭務員不用高聲叫名就知道她在那兒,必須高聲叫名的是姐夫的媽媽。當庭務員大聲叫「孫秀雲」的時候,姐姐的頭不自覺的往應聲的方向看去,她怎麼每次都要人陪著來呢?上次是她的哥哥,這次似乎是一個女的,她雍容華貴地走進法庭。法官問的問題,她總是以「我兒子」當發語詞,姐夫已經放棄了他的發語權,把施壓與殺戮的權柄交給他的母親了。法官轉頭問姐姐,那麼他那台車號AGM-29XX的車,你有坐過嗎?姐夫的媽媽搶著回答,有,她有坐過,她都知道。

姐姐冷眼看著法官,一語不發,等姐夫的媽媽講完。然後用詢問的眼神問法官,你是在問我嗎?

有,我有坐過。

姐夫的媽媽好急,到底在急什麼?急得像是姐姐搶了她的男人,但是,她卻絕口不提她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姐夫的爸爸,難道她的丈夫很沒用?在他們家,確實一切都由她主導,姐夫的爸爸說話聲音顯得小聲,而他的收入也無法成就她的貴婦夢。摧毀兒子的婚姻之後,還想要代替姐姐發言。姐姐都已經說,一切尊重法官判決,並且疲憊地攤在椅子上,等姐夫的媽媽講完一連串以「我兒子」當成發語詞的語句,也不急著說話,她不知道到底是誰比較像困在紅塵俗世的嗔癡愛恨裡並亟欲掙脫的人。但姐夫的媽媽為什麼要幫她回答問題?她顯得好庸俗又好無知。不知道姐姐那眼神已經不在意到底有沒有拿到錢,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了嗎?她的生命早在姐夫和他媽媽聯手對她施以冷暴力與言語霸凌時就一點一滴流失了,而姐夫的媽媽卻在這個宛若殯儀館的場域裡,急著替受暴者發言,一切顯得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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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她必須再吃下一顆粉紅色藥丸,才能讓自己像是站在雲端看這個急著代替法庭裡所有的人發言的女人,到底接下來會拿出什麼武器攻擊她。

而白色藥丸是安眠藥,即便疲憊不堪,睡前也必須吃一顆,否則夢裡總是出現姐夫和他媽媽的身影和聲音。有時候是在景平路小巷的玉瀾堂裡,有時候是在基隆的眷舍裡,有時候是在林口院區的某個街角,有時候是在姐姐位於永和的套房裡。無論氣味或是影像,都讓日子像是一張摺起來無法全等的紙,紙的一半是姐夫的深情承諾,我要一直跟妳在一起,妳如果受委屈要告訴我,我媽媽會對妳很好的,她會把妳當女兒來疼。妳不要害怕,我們從此是家人,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紙的另一半卻是姐夫的咆嘯,沒有離婚之前,妳就是我的敵人,辦了分別財產制,我才有可能跟妳好好相處。或是姐夫的媽媽偷偷問姐姐,妳的薪水有多少?妳爸媽的薪水有多少;或是歇斯底里的說,妳現在把離婚協議書簽一簽,結婚時給妳的金飾就不跟妳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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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而那個消失的男人,每回在法庭外面總是跟母親的名字並列的那個男人,則躲在開刀房裡,或者躲在媽媽的房裡,讓出經濟權與婚姻權之後,更讓出了話語權,由媽媽代替他到另一個「房」中發言,另一種形式的殮房。

她帶著慢箋處方到中國大陸工作,有時候傳訊息回家,說,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後來有一天,她跟媽媽說,我想回家。媽媽問,什麼時候要回來?姐姐說,不知道,到時候會跟妳講。

回到台灣,某一個下著大雨的深夜裡,她依然被那些惡夢纏繞,連台北的紅綠燈都睡著的時候,她開車到了景平路小巷,像姐夫那樣倒車進入巷子裡,像姐夫把他家的牆外用來佔車位的盆栽搬開,把車停在那個位子。

 

第一集:《姐姐》紅色的蜻蜓聽起來像委地的花,像流淌的血,而不再是童年時的夢
第二集:《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第三集:《姐姐》她也曾經和我一樣,覺得家裡就是她的世界
第四集:《姐姐》而姐夫,在人前依然是個好人,披著白袍穿著綠衣的外科住院醫師,從沒有人知道他,以及他們家的黑暗面
第五集:《姐姐》原來,男人婚前所說的每一句承諾,在婚後只不過是一場空
第六集:《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第七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對姐姐說「我不知道妳媽媽有沒有教妳怎麼當人家媳婦」
第八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大吼著把姐姐逼到塗在牆上:還好妳沒懷孕,就算妳懷孕,妳也是要自己養,書豪和我們家都不會幫你養小孩
第九集:《姐姐》「書豪有免疫方面的疾病,妳不要讓他太累。」 姐姐心想,同治皇帝並不是一出生就會去嫖妓,甚至染上梅毒
第十集:《姐姐》姐夫多次對姐姐怒吼:妳不想無條件離婚,大不了上法院,外科醫師不怕上法院的啦!
第十一集:《姐姐》姐夫輕蔑嘲諷並冷笑地說, 我只跟年輕貌美的女人做愛,妳又不是
第十二集:《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第十三集:《姐姐》「我們不匹配」這一句話,他每回爭執時總是提起
第十四集:《姐姐》時間的流帶著各種砂石,在生命的河床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留痕
第十五集:《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第十六集:《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 未完待續,每週五更新。

 

本文章經由異鄉人-台灣博士在中國大陸大學的執教、讀寫、旅行生活。授權,請勿轉載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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