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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睡前想想編輯精選

《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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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異鄉人

姐夫和他媽媽的名字,這兩行字,每次開庭時都並列在一起,像是歷史洪流的每一個轉折,都在河道上造成深刻的地貌。也濃縮了婚姻中那些恩斷義絕的口不擇言,每一個字都像強酸那樣,以極高的濃度的狠狠的潑在她身上,磨刀霍霍向豬羊般理所當然。好像這兩個名字才是夫妻,而出現的只有一個人。母代子職,也不必垂簾聽政了,直接奪取並代為表達意思,這就是牝雞司晨。

而姐姐輾轉得知,婚姻屍骨未寒,前妻因為累積的傷害患上憂鬱症,自己的家事案件尚未告一段落時,姐夫向朋友說想要認識新的對象,希望朋友幫忙介紹,並參加各種形式的聯誼,相當活躍,只要可以認識新對象的機會,他覺不錯過。照片中臉上的笑容彷彿剛打贏戰爭,光榮歸國,並且開慶功宴尋歡作樂。而且,這次不能失誤,特別交代,一定要找個有錢的。

曾經,在寫鋼筆字時,他對姐姐說,FB鋼筆社團裡面字寫得很漂亮的跟你一樣也是老師,不過都是國小老師,但國小老師是公務員,你不是公務員。下次我找對象會更加留意這一點。

公務員,姐夫的奶奶知道姐姐是老師,也曾問她有沒有退休金,薪水多少?但姐姐並沒有正面回答,她要如何跟姐夫的奶奶說,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博士,台灣的高教環境如何惡劣。他們在意的只有姐夫必須為了新成立的家庭付出多少,姐夫在他們眼裡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某一個傍晚在姐夫家看客廳看電視,姐姐一邊滑手機一邊說,她有一個學妹,家裡經營蘭花買賣,很有錢,還在念大學就幾乎環遊世界,連南極也去過了。

姐夫說,那個學妹單身嗎,介紹給我認識。

如此蓄意致人於死地的言語,總是可以輕易得像是日常言談一樣說出口,彷彿這段婚姻正如同姐夫說的,是姐姐騙他結婚,所以他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只當作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便罷。而錯的都是姐姐,甚至在離婚後,知道姐姐因此罹患憂鬱症,還傳訊息給姐姐:如果妳不要這麼壞心,妳早就自由了。

上法院的事情就交給媽媽就好,當然薪資存摺也交給媽媽管。他只要每個月領媽媽發的零用錢,負責在聯誼場面上擺出一如往常彬彬有禮的模範生乖寶寶模樣就好,反正有「醫師」這個光環,哪怕沒有多金的女生貼過來呢?因此他決意跟姐姐離婚時,就把FB的婚姻狀態隱藏,只留下自己那耀眼的學經歷,然後到處加入交友社團。

然而,每個月領媽媽發的零用錢,這件事情太乖了,當然不能讓參加聯誼的女生知道。他當然是好男人,是媽媽的好男人。卻不是妻子的。只要媽媽活著一天,他的薪水存簿就必須交給媽媽保管,然後領零用錢。參加聯誼,或者花2200去半套護膚店,讓美容師一手握著錢,一手握著他的陽具,給他無限遐想,幫他把男人的慾望打出來。更多不知道的時候,或許上了交流道附近的汽車旅館,跟不同的女人,或者男人。

希望妻子可以和他一起孝順媽媽,媽媽在廚房煮菜的時候,使喚妻子去廚房幫忙,像是施捨妻子一樣,說這是給你表現的機會。必須送母親節禮物給一個視兒子為情敵的女人。

他曾經說,他的媽媽不喜歡念書,爸爸比較喜歡念書,但兩個人的教育水平都不高。

於是,所有的希望都冀望在這個家族裡的驕傲,一個醫生兒子身上。儘管只能隔出一間玉瀾堂贗品給兒子當新房,但當時姐姐已經很感激了。因為他們說好要同甘共苦。

姐姐往往說到就會做到。像電影「霸王別姬」中一段決絕的台詞:

「說好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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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霸王別姬劇照

姐夫的媽媽在姐夫的爸爸身上得不到的虛榮感,轉移到兒子身上索求。所以將兒子命名為「書豪」,但願因讀書而幫家裡爭光,但願家中每個人都可以因為他會讀書而從窮困裡翻身,但願因為兒子會讀書而能讓她炫耀,並且從麻雀變成貴婦,藉著名牌包與到處旅行彌補她那空白的腦袋,即便她到了德國不知道集中營;到了日本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到了法國不知道五大酒莊,那也無妨。他的母親從小便宰制了姐夫,猶如閹割去勢。像是「霸王別姬」的那一幕:

改朝換代之後,小小程蝶衣在堂會結束之後被前朝太監張公公房裡,張公公正在與前朝宮女翻雲覆雨,程蝶衣一進房,女人便識相的離去。張公公性侵了他。一整夜。從此程蝶衣對性別認同產生了迷惑。

也像是電影「末代皇帝」裡,溥儀的奶媽被逐出紫禁城之後,溥儀悵然若失。他喝她的奶,長大之後依然持續,跑著吸吮她的乳房。悵然若失的或許不只是再也沒有母乳可以喝,或許是性啟蒙與性依戀嘎然而止。後來長大之後,他有了難以啟齒的性功能障礙。有研究者甚至認為他不孕。

姐夫的媽媽,則是「霸王別姬」裡的前朝太監張公公;歷史倘若從來,她則是沒有被驅逐出紫禁城的溥儀奶媽。

正熱戀時,姐夫曾經上網問,與女朋友的床事,他總是無法射精怎麼辦,明明很愛。他很愛女朋友,並不想因為這樣而去找另一個發洩的管道。

後來才知道,他曾經去找過發洩的管道,既然是花錢的,當然是收錢的女人負責幫他發洩,他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必介意那張美容床躺過過少男人,留下多少精液,一邊收錢的女人,同時握過不同男人的陽具。

結婚之後也是如此。

姐姐也發現,在姐夫手機裡存有各種男生之間的性愛影片。也曾經在網路的同志版對於同志之間的性行為躍躍欲試,並留下「+1」「有興趣」…等等推文。而行事曆與地圖軌跡遍布大台北各地的汽車旅館,應該不是自己一個人去住的吧!

或許是家人的保守,導致他必需躲藏在網路上表明自己的性向。有一回,一家人包括姐姐一起開車上路,姐姐說,我好喜歡張國榮,可惜他已經死了。姐夫的爸爸帶著隱晦又小心的語氣說,他是因為同性戀自殺的。

姐姐感到相當驚訝,張國榮是因為不敵重度憂鬱症而墜樓身亡,那一天是2003年4月1日,愚人節。而姐夫的爸爸那一句「他是因為同性戀自殺的」讓姐姐覺得自己像個笨蛋,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姐姐把這些事情包括她的委屈告訴姐夫的女性朋友之後,姐夫氣極了,並在臉書公開發文,揚言要對姐姐提告。

像「一把青」的台詞,孑然一身,有什麼好怕的,只有男人會怕。而姐姐卻沒有等到法院傳票,我們卻等到了訃聞。她一直把姐夫說的話往心裡堆,姐夫明知如此,一直用尖銳的語言刺向她,硬是要把她往死裡推。卻忘了自己曾經許諾過要一起克服所有困難的諾言。

姐夫遂把姐姐不孝順公婆,希望兩夫妻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而不願意把他們同居地的鑰匙給他的媽媽的事,以及對他提出剩餘財產分配訴訟的事,一併告訴我們家人。

他卻忘了他曾經傳給姐姐的訊息:「求仁得仁,我等著看妳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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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離婚之後,中國大陸有一所學校積極且友善地邀請姐姐去任教,並且開了不錯的薪水,姐姐便答應了。那薪資,甚至比他每個月從他的媽媽那兒領的零用錢還多。

家人並沒有阻止姐姐離開台灣,媽媽只告訴姐姐,到了新環境要好好工作。

姐姐去年結婚時,為了省去一切像是「成果發表會」的儀式,跟小姑姑說盡了她從小到大所見到卻沒有說出的事情。她說,小時候爸媽有問過我願不願意看你們大吵嗎?我無可選擇,有這樣的童年,極力想擺脫那一些我無法阻止的爭執,我不想要讓自己成為那些因為缺乏親情而行為偏差的青少年,我能做的就是告訴自己,那些埋在童年光陰裡的不愉快都要從我的字典裡刪去。現在我要結婚了,你們要辦婚宴,回收禮金?然後展示什麼?展示他們以為小時後看不見家庭暴力的女兒終於念到了博士,然後要嫁給醫生嗎?

姐姐確實沒有學會歇斯底里,確實沒有學會那些粗俗的髒話。冷靜,或者強迫自己冷靜和壓抑,這些都已經內化成她的一部分。面對家人,她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說,姐夫在與姐姐交往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當時他說他懂。而後來,姐夫為了要離婚,無所不用其極,我在錄音檔及line對話記錄裡見聞,姐夫用輕蔑的語氣跟姐姐說,「妳跟妳家人的關係那麼差」、「我們不匹配」、「妳的教養跟我家差太多了」。其實他想說的只是,因為你不是富家千金,妳不能幫我還車貸房貸家裡的負債以及實現母親的貴婦夢和滿足她的出國旅遊慾望。所以我不愛妳了。

當時,姐姐甚至要求姐夫一起去婚姻諮商,但在諮商室裡,姐夫只是一邊玩手機遊戲,任憑諮商師和姐姐說話。諮商師問姐夫,為什麼你想要離婚。姐夫語氣中帶著驕傲,說,她和我的條件差太多了。諮商師愣了一下,訝異怎麼會有一個男人可以在一個為婚姻如此努力的妻子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姐夫接著抬起眼,對諮商師說,我在這裡玩手機,並不是不尊重你的專業,只是她講的這些話都已經講過了。

彷彿他只是和姐姐來這裡,帶著嘲諷的冷眼看著她努力的演出獨角戲,並不時補上噓聲,好讓妻子更加不堪。

「妳跟妳家人的關係那麼差」這句明知故犯的指責,刺痛了姐姐童年最脆弱的那一塊不由自己的缺陷。

但從她的日記裡面,我知道,2016年十月,下著雨的國慶連假,她是希望爸媽去看她的,只是姐夫跟她說,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十一月,她特地回戶籍地辦理印鑑證明時,其實是想要回家的,只是,再也沒機會重來一次了。

剩餘財產分配的官司還是進行,但姐姐並不缺這筆錢,她只是想要讓姐夫知道被折磨的痛苦。她跟法官說,我在中國大陸工作,既然對造從不出現,而對造的受委任人是家管,隨時有時間,那麼就等到我放假回台灣再開庭。更何況,這不是什麼大案子。

每回放假,下飛機的隔天就到法院,到法院的路線,已經非常熟悉。熟悉到像是從台北到基隆的那條路。

後來,姐姐的日記裡,記錄了好多「很像」,而這些「很像」都是沉重的譬喻法。

每一條曲終人散之後很像的路線,都會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段姐夫已到另一個院區開始三個月的course的日子,據說是在全國最大的器官移植團隊,忙到昏天暗地,忙到姐姐低聲下氣想跟他重修舊好,他都回以同樣的「妳什麼時候要辦出眷舍?我要把眷舍退掉了」,忙到必須要利用週間姐姐晚上上課的時間從林口到基隆搬回一些廚具,電鍋、多功能調裡機、衣服、檯燈,然後搬回中和,景平路的六四巷子裡,那一條死巷。也是沉重的譬喻,更是隱喻。

最後一個週四晚上,她在學校上課,課堂上播放「霸王別姬」,劇末,飾演程蝶衣的張國榮在舞台上抽出劍自刎的那一剎那,她忽然預感,這是否也是一種暗示。下課回到基隆宿舍,是不是丈夫又來把更多東西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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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霸王別姬劇照

果然如此,那一次他搬走了衣櫥裡的衣服,只留下姐姐的。

衣櫥裡的那些衣服,款式多半一樣,都是姐夫的媽媽去costco幫他買的POLO衫,甚至連內褲襪子都是由媽媽幫他準備。每次回到婆家,姐夫的媽媽總是把一疊一疊類似的衣服摺好放在姐夫的房間。他去另一個院區支援時,週末也是把成堆的髒衣服拿回家給媽媽洗。姐姐曾經跟他說,你已經結婚了,衣服就我幫你丟洗衣機洗就好了吧。但他還是堅持拿回家給媽媽洗,彷彿只有媽媽才能包容甚至偏袒那些藏在光鮮亮麗表象底下無法直視的污穢。

台北往返基隆的路線,總是這樣的。若是下課得早,姐姐就從學校後門搭公車經過自強隧道,抵達劍南路捷運站,再到南港展覽館,排隊,等9026。上交流道之前,會經過某一家精品汽車旅館,那是在姐夫的google map記錄裡曾經到過的地方。然後是天良電視台,上了交流道,又下了交流道,是富景天下、自強橋頭,下一站下車,換搭程前往宿舍的接駁車,開上上坡路,轉兩個彎,經過麥當勞,再上坡,在醫院門口下車,穿過醫院大廳,經過凝固的創辦人雕像,而恆久凝固的龐然雕像卻渾然不覺他一手創辦的企業王國,已經面臨危機。

守成不易,創業維艱,婚姻也是的。但在他創辦的企業底下工作的姐夫卻不懂,以為只要聰明、強勢,再不然搬出媽媽,就好了。

若是下課得晚,只好搭1815,經過台北東區、潭美公園、上交流道、下交流道,然後一樣的路線,回到那個基隆的「家」,一個人。有時發現屋子裡又少了一些東西,姐姐並不是像家裡遭竊般報警,而是打給朋友,他又把東西搬走了。

他也一點一滴把姐姐的生命搬走了。然後丟棄。

隔天不用早起的晚上,她會去醫院對面的頂好買一塊牛排,一瓶紅酒,一個人吃掉一塊五分熟的肉,一個人喝掉一瓶紅酒。亂轉MOD的電影。那時,她總會想到,她最後一次和姐夫去看電影,在林口威秀,吃飯後看「怪獸與他們的產地」,姐姐用信用卡刷了電影票,姐夫付了飯錢。後來,姐夫將電影票的錢與餐錢加起來平均,跟姐姐說,妳還要給我360元。姐姐跟他說,好,但我身上錢不夠,改天給你。

從姐夫開始對姐姐不聞不問,line只會回「妳什麼時候要搬出眷舍」「妳健保什麼時候要轉出」,又多加了「360塊記得還我」。

我在日記裡看到頻頻出現的「360塊記得還我」,簡直快尖叫。我姐姐,你曾經許諾過的女人,已經因你而生病,因你而死了。姐姐的奠儀我給你36000塊,你也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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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第一集:《姐姐》紅色的蜻蜓聽起來像委地的花,像流淌的血,而不再是童年時的夢
第二集:《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第三集:《姐姐》她也曾經和我一樣,覺得家裡就是她的世界
第四集:《姐姐》而姐夫,在人前依然是個好人,披著白袍穿著綠衣的外科住院醫師,從沒有人知道他,以及他們家的黑暗面
第五集:《姐姐》原來,男人婚前所說的每一句承諾,在婚後只不過是一場空
第六集:《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第七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對姐姐說「我不知道妳媽媽有沒有教妳怎麼當人家媳婦」
第八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大吼著把姐姐逼到塗在牆上:還好妳沒懷孕,就算妳懷孕,妳也是要自己養,書豪和我們家都不會幫你養小孩
第九集:《姐姐》「書豪有免疫方面的疾病,妳不要讓他太累。」 姐姐心想,同治皇帝並不是一出生就會去嫖妓,甚至染上梅毒
第十集:《姐姐》姐夫多次對姐姐怒吼:妳不想無條件離婚,大不了上法院,外科醫師不怕上法院的啦!
第十一集:《姐姐》姐夫輕蔑嘲諷並冷笑地說, 我只跟年輕貌美的女人做愛,妳又不是
第十二集:《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第十三集:《姐姐》「我們不匹配」這一句話,他每回爭執時總是提起
第十四集:《姐姐》時間的流帶著各種砂石,在生命的河床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留痕
第十五集:《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第十六集:《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 未完待續,每週五更新。

 

本文章經由異鄉人-台灣博士在中國大陸大學的執教、讀寫、旅行生活。授權,請勿轉載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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