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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婚姻雜談專欄作家睡前想想

《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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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異鄉人

《第六集》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去年年底,10月7日,星期五,姐夫到另一個城市工作前一個月,他跟姐姐說他值班,結果是跑去了色情護膚店。其實,在他婚前,就習慣去各種全套店半套店消費,好幾次都是在鄰近交流道的汽車旅館召妓,諸如新店、汐止、中和…..處處都有足跡。在他的手機裡,也有各式各樣色情養生護膚店的電話,姐姐問起,他就說,沒有啦,那個沒去過,然後連忙把手機電話刪掉,並說,我的手機妳都可以看,沒問題的。

 

手機沒了色情養生館的電話,但網路上查得到。

 

甚至他也跟姐姐坦誠,他的第一次也是跟W醫院附近一個叫做依依的大陸籍按摩小姐。只是沒想到,姐夫在婚後依然喜歡去那種地方。只是換到了基隆的色情按摩街。2017年10月7日那天,他依然試著聯繫那個按摩小姐工作的地方,想要預約她,即便車程需要將近一小時。

 

姐夫到另一間醫院支援的那三個月,兩人形同分居。一開始,姐姐暫時回她在永和的套房住,周末則和到姐夫家住,姐夫的媽媽也把她當外人。姐夫也越發不客氣,想要逼姐姐離婚,因為姐姐沒辦法幫他還家裡的負債,還需要姐夫每個月拿兩萬塊當作新成立的家庭的家用,但是,這兩萬塊,是他們約定好要放到共同戶頭的,姐姐的收入不及姐夫,但為了維繫婚姻和家庭,還是每個月極盡所能的分攤家用,她知道在經濟面比不上他,因此,所有的家務事都由她來做。

 

有一回,周末結束要收假,姐夫的媽媽放了一袋水果在桌上,姐姐說,哇!這裡有蘋果耶!姐夫的媽媽冷冷地說,那是要給書豪帶回醫院的;出門前,姐夫的媽媽熱切地把那一帶蘋果塞到姐夫手裡,看了一眼旁邊的姐姐,她正要回她永和的套房,姐夫的媽媽拿了四袋包裝膨脹的排骨雞泡麵給姐姐。

 

他是家中長子,父母命名他為「書豪」,姐姐很喜歡的一本書《轉山》,改編的電影,劇中男主角就是這個名字呢!雖然是個菜市場名,從字面上看來,大抵上有華人文化中對讀書人「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期待。確實,他的父母親都不是世俗眼光中顯耀之人,望子成龍也是人之常情。熱戀時,姐姐詳細的查了韻書和字書中為這個男人的名字下的註解。

 

「書」,《廣韻》說:著之簡紙本不滅也。「豪」,《說文》段注本說:豕,鬢如筆管者。能以脊上毫射物。造字的本義,大概是說,遭受威脅時會豎起其分布在粗硬毛髮中的箭刺向敵人。

 

表面上看來,期望兒子可以因為讀書而讓父母引以為傲,若深究之,猶言雖然讀書,卻不減動物的獸性。而什麼是可以「著之簡紙本不滅」的呢?梁靜茹唱「情書再不朽也磨成沙漏」,更何況是八字命盤裡藏著傷官格並以自身的社會優勢貶低他人的男人所說的承諾。生之初始就已埋下伏筆,弓長力量大,傷害也大。電影《轉山》的男主角以巨大的能量騎單車上西藏;姐夫以巨大的力量傷害重如泰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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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電影《轉山》

姐夫家也是一種隱喻,景平路464巷,是六四。勝利者擁有詮釋甚至改寫歷史的權利。像是建立「新中國」的毛澤東,雄才大略,而且讀過不少書,看他寫的〈沁園春〉頗有時代巨人的懷抱與感慨。他建立的新中國從秋海棠成了老母雞,依然江山萬里,「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在姐夫兩歲那年,發生了六四事件,至今在中國依然是個禁忌話題。官方說法是,沒有人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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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傷亡,像姐夫的生日,624,六四被切開,便不是六四,卻像是六加四,十全十美。完美的家庭與高尚的職業,像是中國街道上處處可見的,排成四乘三的十二個關鍵字,社會主義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烏托邦一般的無瑕。

 

隱喻六四小巷裡的那戶人家,對於醫生兒子的不負責任與暴力,總說一切都是那個搶走我兒子的女人的錯,但所幸處理得當,沒有出動坦克車,沒有人傷亡。

 

進入六四巷前,會先經過一家暗藏春色的泰式養生館,轉入巷子,經過一間佛堂,佛堂門口掛著招牌「歡迎入內禮佛」,再轉一個直角,經過一家出版社,然後抵達姐夫家。

 

一切都是隱喻,佛與書與妓都可以使人平靜,殊途同歸而已。

 

景平路旁邊是景安路,景安捷運站,從捷運站過一個路口,再轉進巷子裡,便可以抵達姐夫家。那附近的路名已不是鄰近主要幹道的中山中正等民族救星路名,期待的是平安小確幸,但景平路上的捷運工地彷彿盤古開天地以來就存在,長期施工使得景平路恆常塞車,甚至死傷車禍頻傳,行人騎士動輒得咎,稱不上平安,抵達地理歷史課本上的漢唐盛世也遠了一些。

 

景安只是偏安。電視劇「一把青」的台詞說:「歷史上偏安的朝代沒有不滅亡的」。彷彿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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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一把青 a Touch of Green

彎入六四巷之前,都經過了那些芸芸眾生祈求平安的景平景安。

 

但共產黨是唯物的,姐夫的媽媽也是唯物的,卻沒有毛澤東那樣飽讀詩書,因此保管了姐夫的存摺也就好,掌控了姐夫也就好,只要守住她那一方廚房,三不五時拿兒子的錢彌補她年輕時無法出國的遺憾也就好。

 

而姐夫大抵也是唯物的,佛、妓、書他選了書和妓。「書」是媽媽給予的期待,「妓」則是無法找到一個另母親滿意的對象時,用媽媽給的零用錢去發洩男人的慾望,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姐姐也跟朋友略為提起這些事,姐姐的朋友告訴她,回去住基隆的同居地,讓他知道妳依然是這間房子的女主人,不然他會把這個租屋處退租。於是當天,姐姐就帶著那四袋膨脹的泡麵,和一些冬衣,搭uber回到基隆的租屋處。基隆,是雞籠,也是婚姻愛情的籠。

 

大約有兩周沒有住在這裡,一打開門濕氣迎面而來,放在客廳櫃子上的南瓜早已腐爛,姐姐連忙丟進垃圾桶。書房裡的精油擴香器,因為沒有插電,上面放的鹽也已經化成水。

 

不過兩個禮拜。

 

大自然的力量這麼大,正如姐姐也不知道,一個彷若慈禧太后贗品的姐夫的媽媽,竟能失憶到忘記兒子已成年成家,住在婆家那些被她窺探的,深夜未眠的新婚夫妻房中傳來隱約的聲音,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當時,姐姐在台北工作,依然每天往返台北和基隆,姐姐問過律師朋友,朋友跟她說,千萬不能自己先搬離那個同居地,萬一要離婚時,這樣自己站不住腳。

 

但是姐姐並沒有想要離婚。她只想要挽回這段婚姻,她相信世界上總有值得相信的感情,不會複製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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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但姐夫總趁著姐姐晚上有課的時候,從另一個城市開一小時車到他們的住處,陸續把一些傢俱搬走,搬回台北的六四場域。並且不管姐姐說什麼,他都回以「我要把租屋退掉了,你什麼時候要搬走」。完全不與姐姐溝通,即便姐姐稍微強硬的說,這個地方是我幫你爭取來的,你要怎樣總得經過我同意。

 

我想,這全是姐夫的媽媽出的主意。她連傳LINE給兒子,指使他不必理會我家人的訊息都做得到了。

 

那時冬天,我們都不知道姐姐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姐姐的日記裡深刻的記下來,我後來在成疊的、散落在不同紙中與電腦中,看到了那些文字。

 

2016年12月,姐姐的學弟邀請姐姐到他兼任的補習班幫忙教幾門課,那時開始,姐姐幾乎一整個禮拜沒有休息,除了週六早上必須上課,所以周五回到她永和的套房住之外,每天都從台北往返基隆。只希望姐夫知道,她對這段婚姻和承諾是看重的。

 

一個人住在兩個人的住處。一個人睡雙人床。那張床是新婚的時候,姐夫的媽媽買的,她還跟姐夫說,這個床組要十萬喔!梳妝台和床頭櫃以及床邊的旋轉置物櫃都是淺色桃木,臥室的燈是昏黃色,臥室雖然有浴室和浴缸,但姐姐總是到房間外的浴室洗澡,洗完澡,腳踩在珪藻土地墊上,濕腳印瞬間消失。

 

好像姐夫對姐姐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一樣。

 

姐姐洗澡的時候,總愛把書房的那組透明的水母三代喇叭開得大聲,好讓自己覺得這個空間還有點聲音,未來也即將是,這段婚姻是有救的。她用那種寫博士論文的毅力等姐夫回來。

 

有一段時間,她很喜歡羅文的「塵緣」:

 

「熱情熱心換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獨向寂寞」

 

她每回洗完澡,總會在書桌前,把這首歌的歌詞用鋼筆抄好幾次。有一次,她也寫了一封信,對姐夫說她好希望跟他重修舊好,她好懷念當初那段單純快樂的日子,壓在姐夫書桌的透明墊板下,希望姐夫哪一天又回來搬東西,看到那張信紙,可以有一點點感動。

 

洗完澡塗在身上的乳液,則是他們蜜月旅行在機場買的維多莉亞的祕密身體乳,甜甜的果香像是綺麗的夢。每回她都會想起那一段為期兩周,走到沙漠裡的旅行。

 

直到姐夫在另一個工作地點的支援任務結束。那一天下午,姐姐正要到樓下社區健身房跑步時,撞見了姐夫和他媽媽。他們要來把東西都搬走。

 

姐姐打開大門,就看到電梯門一開,姐夫和他媽媽走出來,三人對看了一下。姐夫那橘色的員工識別證還掛著,他把門打開,和他媽媽逕自走進去。

 

姐姐正把廚房冰箱的肉拿出來解凍,菜也剛洗好,準備跑完步再煮晚餐,一個人的。

 

那段時間,姐姐常常下廚,她研究了各種食譜,一個人走到黃昏市場買食材,一個人擺盤、開瓦斯爐、把食材依序放進鍋子裡,一個人吃飯。但她依然記得姐夫和她去新疆時,新疆的大盤雞另他相當驚艷,於是找到了大盤雞的食譜,試驗了幾次,幾次都是自己吃。

 

他們母子兩個只是把所有物品從儲藏室搬到客廳,把客廳裡從他們家帶來的桌子解體,把姐夫的兩台單車牽走,把他的電腦主機和螢幕裝箱,把廚房的廚具鍋子拿走,他把姐姐壓在他書桌墊板下的那張信紙無情地放在姐姐桌上。轉瞬之間,客廳已經堆滿了屬於「他們」的東西,姐夫的媽媽說,已經跟你說要把這裡退租了,就是要退租,昨天書豪值班,今天還和我跑來搬,很辛苦你知不知道。

玉珊表姊前幾天剛生產,我們搬一搬還要去看她。他們夫妻要搬家了,這個床組要送給他們。
玉珊表姊,跟姐夫的媽媽感情很好,常跑到姐夫家吃飯,那一次在姐夫家,姐夫的媽媽對姐姐毫不留情面的施加言語暴力時,他就挺著大肚子冷眼旁觀。

 

而姐夫以前也跟姐姐說過,我表姐念了兩個碩士,一直在念書,說準備要考公務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考上。

 

而他卻無數次對姐姐毫不留情地說,你是博士?畢業後只能在學校兼任,什麼博士?根本是空殼博士。誰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想要我養你,你就可以好好地寫你的論文,做你的學術研究,不用找大學的專任教職。一面搭配輕蔑的語氣,就在那張即將要送給玉珊表姐的床上,對姐姐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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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他們母子來把東西搬走的那一天,姐夫全然沒說幾句話,都是他媽媽連串的質問,對姐姐說:

 

我們要把東西搬走了,你什麼時候要搬?

妳現在放寒假,已經有時間處理了,什麼時候要簽離婚協議書?

妳一直把我們當外人,都不能融入我們家,連你們這裡的鑰匙都不給我,要來還要經過妳同意嗎?

妳是不是因為妳妹妹離婚,所以妳不想跟她一樣離婚?

妳以前也交過幾個男朋友,那些男生也對妳很好。

妳現在簽一簽,結婚時給妳的那些金飾就不跟你要回來。

妳現在簽一簽,馬上去戶政事務所辦手續。

(好像在說,老師,我兒子說你的課實在上得太爛了,而且還要點名,都不能翹課,考試也不能作弊,作業不交還會被當掉,妳現在趕快簽一簽,我要去辦退選)

 

但是離婚協議書要有兩個證人簽名才可以。

(但是退選單要經過系主任和教務長簽名才可以,而且應該要妳兒子自己來跟我談,他已經成年了,更何況現在不是辦退選的時間,妳也沒先跟我說妳今天要帶妳兒子來逼我簽退選單)

 

那我們去找兩個證人,妳現在快把你的名字簽一簽。

(那我們去找別的系的系主任和總務長,妳現在快點簽一簽)

 

但是你那兩個證人我都不認識,無法確認我是否有離婚的意願。

 

妳怎麼那麼囉嗦!我告訴妳喔!你現在不簽,上法院你就要把結婚時我們給妳的金飾都還給我。(彷彿在說,我就是法官,妳們學校的規則怎麼那麼麻煩)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二次大戰中,我們的歷史課本從來不提的台北大空襲,造成這座島嶼慘重的傷亡,改朝換代的承平歲月裡,施暴者統治了這座島嶼,於是這段慘痛的日子只能留在受害者的心裡發酵,漸漸在歷史長河中洗去。

 

姐姐面對這一連串歇斯底里的搶白,終於擠出一個問句:

 

孫秀雲女士,妳恐怕不知道妳的媽寶兒子能這麼快住進這23坪的公寓,是院長看在我是他兒子的老師份上才有辦法的。這裡面傢俱有一大半是我買的,冷氣電熱水器瓦斯爐抽油煙機沙發請問我要怎麼搬?這些東西你要怎麼賠我?

 

「秀雲」是姐夫的媽媽的名字,那個年代的女人,名字好像都是詞彙學中的主從結構,前一個字是修飾成分,後一個字是主體詞。主體詞在後面,像是女人總得以男人的成就為冠冕,不管這個男人是兒子還是丈夫。即便如此,卻帶了國父的姓,宛如國母。

 

姐夫的媽媽事不關己,一派輕鬆自然,並把音調揚高地說,妳怎麼把這些東西搬來的,就怎麼搬走呀!我們也是要請人來搬。你那麼厲害,可以自己搬走的。

 

但是是你們要我離婚的,不是我要求的。

 

那妳要多少?我們家負債300多萬,我兒子答應開始賺錢就要幫我們還債。

(順便讓我出國,即便我連集中營是什麼都不知道也無所謂,而妳嫁到我們家,連一毛錢也沒幫我還。連母親節我都叫我兒子暗示你要送禮物了,妳還裝死連個禮物都不進貢給我)

 

兩萬,我最多拿出兩萬給妳,我告訴妳喔!妳現在不簽,等我走出這裡,妳什麼都拿不到。

(並且作勢離開,卻又停住。彷彿自己已經與法務部長私下談好要怎麼對付姐姐)

 

我從錄音檔和姐姐的日記裡,只看到一個失格的母親為了錢成為潑婦在罵街。一個意志被母親閹割的男人,任憑母親欺凌自己的妻子。

 

後來,他們給姐姐12萬。
姐姐當著姐夫的媽媽面前,跟姐夫說:

 

張書豪,結婚以來我從來沒對你說重話,但你給我聽好,你真的很沒用,結婚之後存摺還交給媽媽管理,由媽媽匯零用錢給你,家用叫媽媽匯,連離婚都要出動媽媽出來談,到戶政事務所辦離婚手續都要媽媽跟著。你要不要跟你媽結婚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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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異鄉人

我心想,姐姐也太客氣了。買那些東西,還有後來處理姐姐的後事,都不只12萬。這段話的力道,真的也不如在姐姐告別式上,我給姐夫的那兩巴掌。

 

彷彿六四清場,把那些北大清華的學生自天安門場域「和平請回」,請回他們應該待著的未名湖博雅塔大學圍牆裡面之後,天安門廣場恢復春和景平,甚至遊人如織。即便門牌號碼標明「是六四」,那字體太小了,遊客貴婦們周遊列國,南部三日遊,東部五日遊的照片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像是天安門廣場高掛著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那般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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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姐姐找了她的好朋友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姐姐的好朋友希望能包個600塊的紅包給她,因為這畢竟不是好事,而她也還沒結婚。

 

姐姐傳line跟姐夫講,請他出這600塊。姐夫說,誰叫妳要找一個還沒結婚的當證人,人你自己找的,紅包妳自己出,我這裡沒錢,錢都在我媽那裡,妳去跟我媽要。

(但是,是你們要離的,不是我)

 

你們 / 我。

 

原來姐姐不只跟一個人結婚,而是順便嫁給他媽媽。
去找姐姐的朋友簽離婚協議書那天,姐夫把車停在樓下的紅線,姐夫的媽媽在車上等。姐姐的朋友先問了姐姐和姐夫車停哪裡,然後不疾不徐,先講完了電話,才找筆簽字。下樓後,姐夫的媽媽帶著責備與委屈的語氣說,車違停被開罰單。

 

前往基隆的路上,最後一次在國道上看到「城上城」的招牌,沒來由地想到「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像是基隆那條色情按摩街面對著基隆港,隱晦的招牌與古老的建築形成一種不搭調的對比。

 

到基隆戶政事務所辦離婚手續那天,2017年1月25日,姐夫的媽媽竟真的也跟著,姐姐在前一天曾傳LINE跟姐夫說,我們兩個自己去就好,不要讓你媽媽跟,但姐夫堅持要「帶媽媽一起去」,並說,錢都在我媽媽那邊。

 

一路上,姐姐一面打電話給旅行社業務,我要明天往關西機場的票。

 

可是便宜票都沒有了,剩下一萬七千多的。

 

沒關係,就那張吧!

(接著要過農曆年,要怎麼回家跟親戚說離婚了,像是倉皇辭廟,只好跑去一個不用過農曆年的地方)

 

辦完了手續,前往停車的地方,姐夫滿意地看著自己配偶欄空白的身分證,狠狠地跟姐姐說,沒有把那些給你的金飾要回來就對你不錯了,那些金飾是我外婆要給我們家未來的媳婦的。

 

他們把車從基隆戶政事務所開到旁邊的醫院右側遮雨棚旁邊,要讓姐姐下車。姐夫的媽媽先給姐姐10萬,要她簽了一張收據之後,才願意給剩下的兩萬。姐姐堅持不肯,收據上面寫的12萬,就是拿了12萬才簽收據。

 

下車之前,姐姐跟姐夫說,你真的很沒用,連離婚都要媽媽跟著。

 

姐夫的媽媽說,因為我們有家人呀!
有家人?姐姐也有家人,只不過在高雄,而且還會寄海鮮上來給姐姐的夫家,甚至有學生,姐夫院長的兒子,幫姐夫申請便宜的租屋。

 

那是她最後一次搭1815客運從基隆到臺北。那天基隆下雨,到了台北逐放晴,姐姐撐著淋濕的雨傘走在豔陽高照的東區,有一種跟這個世界與生命格格不入的感覺。

 

簽完了離婚協議書,姐姐搬回他原本永和的住處,接著就是農曆過年了,但那個過年,姐姐獨自一個人去京都,她不想面對所有親友的詢問。

 

六四清場,在景安景平的六四巷子中,成為禁忌話題,像是那戶人家的秀雲,出遊總帶著墨鏡,要擋住陽光,讓夜裡的星星取代陽光,讓五星旗取代太陽旗。

(全文已連載完畢,共16集)

 

↓↓↓↓內容連載↓↓↓↓

第一集:《姐姐》紅色的蜻蜓聽起來像委地的花,像流淌的血,而不再是童年時的夢

第二集:《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第三集:《姐姐》她也曾經和我一樣,覺得家裡就是她的世界

第四集:《姐姐》而姐夫,在人前依然是個好人,披著白袍穿著綠衣的外科住院醫師,從沒有人知道他,以及他們家的黑暗面

第五集:《姐姐》原來,男人婚前所說的每一句承諾,在婚後只不過是一場空

第六集:《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第七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對姐姐說「我不知道妳媽媽有沒有教妳怎麼當人家媳婦」

第八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大吼著把姐姐逼到塗在牆上:還好妳沒懷孕,就算妳懷孕,妳也是要自己養,書豪和我們家都不會幫你養小孩

第九集:《姐姐》「書豪有免疫方面的疾病,妳不要讓他太累。」 姐姐心想,同治皇帝並不是一出生就會去嫖妓,甚至染上梅毒

第十集:《姐姐》姐夫多次對姐姐怒吼:妳不想無條件離婚,大不了上法院,外科醫師不怕上法院的啦!

第十一集:《姐姐》姐夫輕蔑嘲諷並冷笑地說, 我只跟年輕貌美的女人做愛,妳又不是

第十二集:《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第十三集:《姐姐》「我們不匹配」這一句話,他每回爭執時總是提起

第十四集:《姐姐》時間的流帶著各種砂石,在生命的河床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留痕

第十五集:《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第十六集:《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本文章經由異鄉人-台灣博士在中國大陸大學的執教、讀寫、旅行生活。授權,請勿轉載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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