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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睡前想想

《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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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異鄉人

我已經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爸媽總是吵架,也忘了吵些什麼。

但我想姐姐知道,二姑姑也知道,當時我的年紀太小了,除了看電視以及撿姐姐不想玩的玩具之外,只是聽他們吵架,嚴重的時候不分晝夜地吵。

可能那時我太小,我只是聽他們跟姐姐數落對方的不是,並且叮嚀她一定要記得。

弟弟也太小了,他只是在一旁玩模型車。

弟弟小時候,有一堆玩具車,就放在一樓客廳的沙發底下,用一個大籃子裝著,每回他看著卡通,總是模擬電視裡的動畫,把動畫搬到客廳裡面擺起車陣玩。

要姐姐記住什麼事情有什麼困難?她那麼聰明,也不用講那麼多次,連那麼長的英文單字她都背得起來了。

總之他們也不是跟我講,應該不是我要記得的事吧!

我繼續看電視,只覺得他們好吵。

二姑姑結婚之後,二樓那間有冷氣的書房變成姐姐的房間,因為爸爸覺得姊姊原本在另一間房子的房間採光不好,二姑姑那間房就給姐姐唸書和睡覺。

據說,在我們家剛蓋好時,鄰居都還沒蓋成樓房,二姑姑那間房望出去便可以看到海;不遠處便是廟宇,每天清晨與傍晚,都會響起鐘聲。

像古老的城市一樣,暮鼓晨鐘,提醒人們時間的存在,時間之流往前流動,直到下游,才能看清楚隨著鐘聲中夾帶到下游的是金沙還是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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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房間裡還有一台老舊的針車,每回奶奶都到那房間裡面去縫衣服,我們從來不知道那台針車要如何用,每次奶奶縫衣服時,姐姐總是在旁邊,奶奶一腳踩著針車的腳踏板,縫線便整齊的將衣服密密地縫起來,像她大半輩子為這個家犧牲奉獻她的青春一般,所有的委屈都縫了起來。

她大半輩子都生活在日本時代,彷彿也帶有日本傳統女人的忍辱負重與含蓄溫雅。

姐姐還住在家裡的時候,有時會央求奶奶教她日文,但奶奶只會寫五十音,便一筆一畫的寫在紙上,五十音和阿拉伯數字,以及孩子們的名字,就是她這輩子僅僅認得的字了。

然而,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而隔壁是爸媽的房間。

但我知道,姐姐很厭惡半夜隔壁房間電燈開關的聲音還有開門聲。

不論多晚。

因為那預告著家裡又要吵架了。

姐姐就會跑來跟我睡,雖然我實在很討厭跟她一起睡,天氣冷她會搶我被子,天氣熱她會把被子推給我。

不過媽媽說,什麼事情就多讓著姐姐吧,我想也就算了,反正床那麼大,讓出一個位子給她睡也沒差。

有時候我覺得很煩,就叫她去樓下跟爺爺奶奶睡。

爺爺奶奶總是說,姐姐是他們帶大的,姐姐出生時,爸媽忙著做生意,姐姐還在搖籃的年紀,就把搖籃放在床頭,有一個冬天晚上,沒有包紙尿布,結果尿了一整床。

爺爺寵長孫女,直跟奶奶說沒有關係啦!

這件事情奶奶到晚年還一直提,一邊跟爺爺說,什麼沒有關係,你也不會幫忙整理床,只顧著看她有沒有冷到。

一面轉頭跟姐姐說,你看你阿公多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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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interest

有一個週末下午,姐在房裡念書,媽媽出門去談生意。

爸爸打開她房門對著她數落了媽媽一頓。

一定要姐姐說知道他才肯關上門離開門口,姐姐不置可否的應了聲「喔」,一場即將到來的歇斯底里就在一聲「喔」之後打住了。

姐姐真厲害,不但什麼事都記得住,還能阻止爸爸的指控。

外婆大概也擔心女兒嫁了之後過得不好,有幾次就從茄萣跑到林園看媽媽。

爸爸見到岳母倒也客氣。

所以我很生氣,為什麼姐姐結婚之後,那一個十月連假,爸媽專程從高雄開車到基隆要看姐姐,她卻跟爸媽說她沒空,真的很抱歉很不得已,那時我和弟弟輪流傳簡訊罵她,爸媽颱風天開著車從高雄到基隆看她,而她卻避而不見,真的很過份,最好跟爸媽好好道歉。

後來我在收拾姐姐的遺物時,打開雲端硬碟,有一張照片,是前姐夫的手機,line的畫面是前姐夫的媽媽傳給他兒子的

「如果涵涵的媽媽私下line你,你可以不回她,讓涵涵自己去處理,她如要去找你們,你跟涵涵說你沒休假就好。也別讓他們來我們家。涵涵家人line你任何事,你都別回,讓他們認為你工作很忙,不要理會。」

姐姐的雲端硬碟多是她的論文和研究用書,我一個字都看不懂;姐姐的學生都是大學生,而我連大學都沒唸。

但這張圖,我忽然發現我不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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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異鄉人
第一集:《姐姐》紅色的蜻蜓聽起來像委地的花,像流淌的血,而不再是童年時的夢
第二集:《姐姐》後來才知道,她經歷過的和承受過的,遠比那些符號系統還要龐大
第三集:《姐姐》她也曾經和我一樣,覺得家裡就是她的世界
第四集:《姐姐》而姐夫,在人前依然是個好人,披著白袍穿著綠衣的外科住院醫師,從沒有人知道他,以及他們家的黑暗面
第五集:《姐姐》原來,男人婚前所說的每一句承諾,在婚後只不過是一場空
第六集:《姐姐》她或許以為,那個把她兒子從她身邊搶走的女人,也可以用她堅挺的乳房哺餵他,替她哺育她眼中永遠是小孩的那個醫生兒子
第七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對姐姐說「我不知道妳媽媽有沒有教妳怎麼當人家媳婦」
第八集:《姐姐》姐夫的媽媽大吼著把姐姐逼到塗在牆上:還好妳沒懷孕,就算妳懷孕,妳也是要自己養,書豪和我們家都不會幫你養小孩
第九集:《姐姐》「書豪有免疫方面的疾病,妳不要讓他太累。」 姐姐心想,同治皇帝並不是一出生就會去嫖妓,甚至染上梅毒
第十集:《姐姐》姐夫多次對姐姐怒吼:妳不想無條件離婚,大不了上法院,外科醫師不怕上法院的啦!
第十一集:《姐姐》姐夫輕蔑嘲諷並冷笑地說, 我只跟年輕貌美的女人做愛,妳又不是
第十二集:《姐姐》如果妳讓妳爸媽來看妳,我就直接跟妳爸媽說我要跟妳離婚
第十三集:《姐姐》「我們不匹配」這一句話,他每回爭執時總是提起
第十四集:《姐姐》時間的流帶著各種砂石,在生命的河床上劃下深淺不一的留痕
第十五集:《姐姐》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可以讓我感覺到更痛嗎? 我才知道我還活著
第十六集:《姐姐》她靜靜的躺在那裡,好像終於完成了姐夫的心願
※ 未完待續,每週五更新。
本文章經由異鄉人-台灣博士在中國大陸大學的執教、讀寫、旅行生活。授權,請勿轉載
cover photo:女人說製作,非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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